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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采摘野菜记——“给母爱盖间房”专栏系列之六

2021-11-09 15:50:33 来源: 字体:

红豆

相继出生的几个孙是奶奶的续命灵丹,而奶奶踏遍通天山寻回的野菜却是全家人的续

命菜。从五十年代初到八十年代初,在物资困乏的年代,野菜可是人们充饥的主要食材,因为野菜的生命力顽强、数量多,而且含有人体所需的营养。

1949年的春天,母亲从隔壁村子嫁给父亲时,奶奶只能为新婚父母从邻居家借来了一

间黄土墙房屋和一张整洁的床,床上的兰花花粗布棉被是奶奶亲手缝制的。一年后,头孙是大姐。我的母亲好像上了链条的时钟停不下来,后来接二连三地生了大哥和我,还有三个妹妹及三个弟弟。“八个孙!我家有八个孙了!”这下子可把奶奶高兴得如家门口的快干枯的枣树一样,竟然在一个春天里又发芽开花结果了!有一天夜里,春风吹得人陶醉不已,奶奶激动地握着母亲的双手说:“苦命的孩子他娘,感谢你带给我曹家的福气啊!你是我家的头等大功臣!”家里虽然一贫如洗,可奶奶却一直对家人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贫穷不可怕,最重要的我们一家人要咬紧牙关活下去,活着就好!”

我的奶奶是这个世界上最坚强的女人!爷爷去世得早,奶奶在我父亲7岁时就开始守寡,独自一人带着父亲相依为命,个中艰辛无法言喻。奶奶说,她非常感谢我的母亲能嫁给我的父亲,还为她添了8个孙,这是她做梦都没想过的幸福,可是养活这8个娃却成了家里最大的难题。

上世纪50-60年代的人民公社时期,有一个词语叫做“挣工分”,工分是人民公社时期独特的记工形式。那时的人民公社社员实行按劳计酬,每个生产队里都有记账员,每天收工前,就把大家集合起来公布一天里每个人挣得的工分是多少。那时候男女老少根据体力划分成不同的劳力,一个壮劳力干一天是10个工分,妇女的工分根据农活轻重,分别给予5到7个工分,小孩子干活也有工分,只是工分较少。我家里只有父亲和母亲、大哥、大姐这四个壮劳动力,他们每天清早7点钟开始到生产队去做事,下午收工回家时已经是夕阳西下的傍晚7时左右。母亲收工回家时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又要到自己屋门口的自留地里拾掇花生豆苗、土豆苗、红薯苗等去了。尽管拼命挣工分赚粮票养家,可是一年算下来,还是缺近两个月的糊口粮食。这两个月主要是每的仲春开始,一直延续到农历的七月,只有等到七月收割早稻了才有白米饭吃。接近两个月的时间里,饥饿如影子吻在身体上,催人泪下。我奶奶很少流泪的,有天夜里,奶奶搂着干农活回来的干瘦如柴的我哭了……奶奶嘴里嘀咕着:“坚决不能让这饥饿给害了我的几个顶好的娃啊……”为了一家11口人的糊口活命,奶奶亲手用树藤编制了一个野菜篮筐,她决定每天爬上门口对面的通天山摘野菜。

每年的仲春来临,清早的天空微微泛亮,通天山的青翠树林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穿着

草鞋的奶奶在这个时候已经爬上通天山的半山腰了。陪伴摘野菜的奶奶是不腐朽的通天山上的鸟叫声,山鸡、麻雀、斑鸠、布谷鸟最喜欢汲取树林浓阴下的养分,它们轻轻立在树枝,面对岁月的果实,鸟们似乎始终交流着思想。树枝上的猕猴桃、枣子、栗子、梨子、金银花等,土地上野生的西红柿、马齿苋、苦叶菜、荠菜、苦艾叶、野生韭菜、野生藠头、苦笋一茬一茬地拼了命地生长,成熟抑或青涩,在清风中的闪烁着青春的光泽,似乎都是为了等待奶奶来收割。

黄昏时夕阳一拃一拃移过村子,而夕阳不知为何在我家墙上照的时间最长。多少个下午,放学回来的我就在村外的田野上接应奶奶摘野菜回家,看着夕阳照在我奶奶回家的脚印里。此刻,我一次次地在心里为奶奶祈祷:一定让奶奶留恋世间的时光再美丽一些、再漫长一些……我每次接过奶奶的野菜,就开始帮她把野菜洗干净,好让奶奶做出解馋的饭菜,天一黑,我们一家人的幸福就被奶奶做的美味给深深锁住。

炊烟是村庄的希望,我们的命就在徐徐飘远的一缕缕炊烟中。丝丝缕缕地炊烟从一户又一户人家的每一口锅里飘出来,然后又从每一个烟囱里飘向通天山的滚滚飞来的白雾怀里……我无论是放学回来,还是每次从外面挑煤回来,只要一看到我家的炊烟袅袅娜娜,我的心底就特别踏实,因为我又可以吃到奶奶煮的野菜全席了,那种美味让我至今回味无穷。

如今家里的老四继承了奶奶的厨艺,刚刚出锅的那盘配上小红椒的马齿苋野菜极其诱

人。如今,总有些不再为事业、孩子、房子日夜操心的游子们内心平静,他们希望回到家乡,也学学这里的鸟儿与野菜,真正把自己奉献给老家这座青山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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