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航标（散文）

作者 谭源远

本人出生在穷山清水之间。

八月大的我，母亲就离我而去，至今我不识生母真容，唯一面是在梦中。

母亲走后，留下了三个儿子，我是老小，大哥也才6岁。爷爷因劳累过度双目失明而要街，家里穷得叮当作响。父亲强忍着泪水，在生产队借了30斤谷子，从老屋楼上抽了几块木板，给妈妈料理了丧事。

据说，我是被抱着在大雨倾盆的日子，送走了母亲的。。。

一个月后，邻村一个尹家无后，来我家与老爸商谈，想索我继后。对方抱走了500米，让堂前奶奶看见，奶奶嚎啕大哭：“我的儿媳妇死了，我孙子送人，这绝对不可!我在世一天就带一天!”。我当即被奶奶抢回了怀抱。

一年之后，奶奶也走了!...

不会走路的我，成了爸爸的奶崽。白天，爸爸必须出工，晚上回家带崽，把我放在稻草垫底的箩筐里，置于床边，我一哭闹，他就脚踏箩筐摇我入眠。我是在箩筐用红薯和南瓜喂养大的，哪里来的白米饭?当然也从来没有人抱过亲过。身边的人，哪有那个抱我的闲工和兴致，当时估计也是“活就活了死了拉倒”的命运。

大约两岁我才学会走路，每天太阳落山，便睡在屋檐下或无人敢入的黑黢黢灶屋里。(因为别人怕屋内鬼，我不知道有鬼)，任凭蚊子叮咬，直到父亲归来。

稍大一点，自己会走路啦!父亲横下一条心，强逼大哥在家带我和二哥，不许读书!尽管他很聪明很想读书!所以大哥至今还是一个文盲，至今令我懊恼不已。

当我的大哥变成了我的妈妈的时候，已经稍有记忆。由于营养不良，那时我险些双目失明!短暂失明的场景，漫天是黑，那种心急如焚的恐怖感，至今记忆犹新!是爸爸用两只黑母鸡蛋，救了我的两只眼睛!

满八岁，该有上学的机会啦!

父亲没空，是大哥带我走到3公里外的荷花村小学报名的。我终生无法忘记上学的第一天的欢喜!那天的阳光照在屋前池塘的里，非常非常的美丽!要知道这是我出生八年来第一次出远门，走路越过几公里长的溪边小道，到校报了名。居然不知道进教室，是怎么回事儿!

学校用一块从铁路上捡来的钢轨条，挂起来作为学校的上下课铃声之用。当见到所有老师和同学在钢条铃声敲响之后，都进了教师，觉得非常有趣!站在校铃之下，端详了好久，从地上捡起一块裸石，响当当的打在了校铃上!刚进老师们和同学都从教室十分惊讶地探出头来，教务主任就地令我跪在铃下，这该是我人生第一次下跪!

这一下跪，让我在校非常老实!对老师的教导唯命是从，跪出了一个小学六年年年班长。

那时，我只有羡慕的份儿!看到别人成绩好，内心羡慕不已，我爸爸不识字，家里没有人教我!只能靠羡慕支撑学习。

令我倍感温心的是，罚我下跪的秦家富老师。每次课堂上，他都会用非常有神的目光注视着我，至今令人难忘。因很多课堂上的问题，总能在我这里得到快速的回答。似乎从那时起，我隐隐约约感受到初升的世外之光!

幸运的是，小学三年级，有了一个妈妈。她对我们弟兄三，不是一般的好!我们家的命运从此改变!爸爸心情好啦，一改长期的苦脸，妈妈勤劳勇敢，家境逐步见好!妈妈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鼓励我努力读书，走出山村!

这是我第一次接受家庭的目标教育!妈妈真是我人生航标的第一操作人和奉献者!有了“考上大学，走出山村”的目标后，就读初中、追求高中，戊辰年考上了大学，当上一名人民警察，全村轰动!母亲父亲开心得不得了，把家里唯一的一只大母鸡和塘里的一条大草鱼拿出来，招待送考讯的人!

大学毕业后，真是走出了山村，实现了所谓人生初步目标。真有一种人到码头车到站的的感觉，这一歇气，一晃不知岁年。来单位工作快30年了，对自己的那段经历的苦日子，非常追忆!对罚我下跪的85岁老师，现在还保持联系，与之一起酣聊，一次可以聊玩一包烟。对培育我成长的母亲也倍生感恩!每每傍晚牵着近老母漫步江边，游走长城，您真看不出我不是妈妈生的!

因为苦过，特别珍惜当下一切! 因为苦过，当下才有机会陪伴家人和同事随心漫步欣赏麓山下的美景。

回首心路，仰望心塔，有感于斯，以警来日。

古人曰：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大凡世事有所成就，不论多苦，都因初心不改，目标明确!

倘若当年怨天尤人，自甘沉沦，请问今天的我：

你还飘落在哪儿呢?

2019.10.30

(编辑：hnzs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