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成两根钢轨

通讯员：聂珂涵

腊月的湖南，空气湿冷，透进骨头里。

江子睿把女儿哄睡，轻轻退出卧室——这是他休陪产假的第七天。

出门时他跟妻子说去买点东西。车轮一转，却拐上了往单位去的路。

株洲机务段检修库。他闭着眼都能摸清每一条线路——四年了，从华东交大毕业就扎在这里，从“书生”变成株洲检修车间的一名工长，把一个“问题班组”带成了攻坚团队。

没人注意到门口那个穿便装的年轻人。

他就那么站着。目光顺着那些熟悉的轮廓慢慢移动——和谐内燃机车横在股道上，工人们埋头忙碌。扳手敲击声此起彼伏，像另一种心跳。

“江工?”有人抬头。

他点点头，走过去，蹲在一个处理线束的青工旁边。看了一会儿，伸出指尖点了点线路走向，没说话。站起来，退后两步，继续看。

二十分钟后，他转身离开。

有人追出来问：“家里不是刚添了娃?怎么还往这儿跑?”

他回头看了一眼检修库的方向，只说了五个字：

“看一眼，放心。”

没人再问。

青工钟全辉后来跟人说起这事，语气里带着佩服：“他在不在岗，我们都觉得他在。”

扳手敲击的声音，好像都变得更有节奏了。

腊月二十八傍晚，江子睿又来了。这次是真的有事出门，办完绕了个弯。

检修库灯火通明。他站在光影交界处，看见钟全辉蹲在地上接线路，额头渗出细汗，手指微微发抖。那根线接了三遍没接对。

江子睿走过去，弯腰，手指在图上一划：“走这边。”

钟全辉抬头，眼神惊讶：“江工?你不是……”

“顺路。”他说。

线接好了。他直起腰，退后两步，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手机震动。月嫂发来视频通话请求，屏幕上是他闺女的小脸。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接。

把手机揣回兜里，又回头望了望检修库里那片灯火。

扳手还在响。机车正等着出库。

二十六岁，刚当上父亲。这个春运，他心里揣着两份牵挂——

一份在家里，婴儿床上的呼吸轻得像梦;

一份在库里，钢铁巨龙的脉搏昼夜不息。

哪头，都放不下。

可他站成两根钢轨——

一根从家延伸而来，

一根向远方铺展而去。

(编辑：胡春晖)